我沒有讀完傳習錄,也沒有讀過其他王陽明著作,所以我談的只是我認為的知行合一,很可能和王陽明的想法不同。

「知道了。」嘴巴說出知道,實際上卻不知道,可以區分成兩個場景:自知不知(自己知道自己不知道)、不自知不知;自知不知卻說知道,屬於欺騙,先不討論這個問題,我們好好談談不自知不知。

不自知不知和自知自知知(真實地知道)應該如何區分呢?我認為唯一的方法就是實做。我們都有經驗,聽老師講課頭頭是道,但真的落實解題,卻零零落落;又或者,一個抽象概念我們已經理解了,但真的做實驗、實做產品,卻遇到各種阻礙;這就是不自知不知,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無知。

相對地,即便我們實做得非常順利,事實上也只是從不自知不知轉變為自知自知,因為實做的過程,就是我們「知道」的過程,我們不能因為往杯子裡面倒了水,就說杯子裡本來就有水。

當然你會說,我們只是把蓋著杯子的黑布移去,而不是往裡面加了水。但我認為不是,哪怕是最簡單的操作、方法,實做的過程中,都有無數我們沒有規劃在內的資訊,我們的大腦只能思考簡化過的世界,對於真實世界豐富的資訊,我們根本無法處理。

你會說,那麽完全抽象的道理,沒有現實世界的細節,是不是就可以只是想過就當做知道了呢?

回到剛剛裝水的杯子的例子,我們是如何知道黑布下有個裝水的杯子呢?如果聽了別人說有,我們肯定不能把這完全當做事實,必須把黑布拿開來驗證;如果水是我們裝進杯子的,那麽我們不就已經完成「行」了嗎?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徹頭徹尾的想過一件事,用紙筆、語言記下過程,事實上就是「走」過一回,也就是說這根本就是「行」啊。

你說,那好吧,如果不行就是不知,那又如何呢?

我說,這至關重要。

人類承認自己無法解釋一切事物,而不是由宗教解釋萬物以後,才開啟了科學革命,我們只有在知道自己的不足,才能進步(參看人類大歷史)。明白自己不知道所有未行之事,這是一種謙卑的心,對於所有不曾體驗的事物,保持著一切可能性的心。我們在測試想法前,我們的思路都非常粗淺,而隨著實做的進展,我們才越來越了解我們的想法,這也預示了成熟的想法,如果我們沒有抱著一切可能的心,用雙手實踐,人類的可能性將巨大地減少。

人類不會跨過一條河兩次,所以我們也可以說,我們對這個世界其實一無所知,所有的知識、科學都是建立在「目前還沒錯」的基礎上,我並非不相信科學、理論,恰恰相反,我認為,正因為科學的精神就是質疑一切,我們才能堅定地認知沒有什麼概念、想法或理論是神聖不可挑戰。